那时候正好是冬天，天气寒冷。
沈野昀怕她冻着，每开完一趟就会拉着她的手，心疼的放进怀里捂着。
程昱洲则宠溺的冒着冷风替她把视频都录下来，然后熬夜整理出注意事项。
只是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程姝萤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自嘲。
下午，她约了几个朋友道别，收拾后便打算出门。
结果刚一出门，就被一辆车猛地撞倒在地。
她整个人飞出好几米，砰的一声，砸在坚硬的石板路面上。
她大口大口呕出血，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彻骨的剧痛从各处传来，拉扯着她的神经。
迷迷糊糊间，她看见程思薇满含笑意的从车上下来。
“哎呀姐姐，不好意思哦，我刚学开车，错把油门当刹车，不小心撞到你了。”
“看你这一地的血，撞得好严重哦，你一定疼死了吧，我得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才行。”
“完了，救护车电话号码是多少来着？119？111？还是135啊，要不我一个个拨打过去吧，只是这样浪费的时间比较久，姐姐，你可一定要撑住哦。”
第八章
最后程姝萤没撑住她叫救护车，就晕了过去。
她在地上躺了半个小时后才被沈野昀发现送到医院。
昏迷了一天一夜后，她才终于醒过来，只是胸口却疼得厉害，因为断了三根肋骨。
她虚弱到没有任何力气，只是呼吸就让她痛不欲生。
程父程母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都是一副心疼得不行的模样。
程昱洲不停向医生询问，有没有能减轻她痛苦的办法。
沈野昀紧紧握着她的手，替她擦着额头不停冒出来的冷汗。
经历过这场意外，似乎所有人都注意力又都回到了程姝萤身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们之所以围在这里，并不是只为了照顾她。
“姝萤，医生说痛只是暂时的，你忍一忍，过一阵会慢慢好起来，薇薇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她吧。”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教好她让她踩错了，姝萤，你要怪就怪我吧。”
“都是一家人，一桩意外事故而已，姝萤啊，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养病才要紧。”
一个上午，这样的话，程姝萤听了无数遍。
他们眼底明明都是担忧，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都是在给程思薇开脱。
不知是身体上的痛，还是心口的疼，让她控制不住落下眼泪。
房间里的人都在水雾里模糊成一片虚影，看不清面目。
或许是痛出幻觉了，她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
从前她手上割出一道小口子，就会请医生来包扎的父母；
知道她怕吃药，为了哄她不管是什么药都陪着她吃一份的哥哥；
她扭伤了脚，就二十四小时守着她，绝不让她多走一步的沈野昀；
都已经不复从前了。
看到她哭了，沈野昀心脏骤然一紧，抬起手想替她抹去眼泪，一个护士突然走了进来。
“刚刚你们病房外有个小姑娘伤心过度昏迷过去了，来一个人照顾一下吧。”
听见程思薇晕倒，这下子所有人都顾不上程姝萤了，齐齐朝着她的病房赶去。
原本吵闹的病房里，瞬息间只剩下一个人。
程姝萤的泪水，却愈渐汹涌。
哭着哭着，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里依然一片寂静，身体各处的疼痛也没有减轻。
枕头旁的手机时不时亮一下，程姝萤一点开，就看到了程思薇发来的消息。
“明明伤得更重的人是你，可所有人都在关心我，程姝萤，你就是个笑话。”
沈野昀端着一碗粥，轻轻吹冷喂给她；程昱洲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冷笑话，想逗她开心；程父程母替她掖着被角。
一分钟的视频里，所有人都在围着程思薇转，不停安慰着她。
“薇薇，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姐姐也不会怪你，你不要愧疚了。”
“你难过，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快不要哭了，不然眼睛都肿了，都不好看了。”
“姝萤在床上静养几天就好了，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你放宽心好不好？”
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深深刺进了程姝萤的心底。
她紧紧闭上眼，才堪堪止住泪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此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出嫁那天，他们，一个都不要来！
一周后，程姝萤出院了。
医生劝她再住一段时间，她却摇了摇头，说她等不了了。
今天，她该出发嫁到京北了。
回去的时候，别墅里空无一人，只有手机不断震动，都是程思薇发的挑衅信息。
她没有理会。
上午，在程思薇发来照片，程父程母带她去游乐园，一家人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其乐融融时，程姝萤坐在桌子上，写了一封断绝亲子关系书。
然后，将它放到了程父程母的房间。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程家的女儿了，
她也，没有爸妈，和哥哥了。
中午，在程思薇发来视频，程昱洲给她骑大马，说会宠她护她一辈子时，程姝萤喊了几个园丁，将后花园的郁金香全都铲除。
这里面的每一株，都是程昱洲得知她喜欢郁金香后亲手为她种下的，被他悉心养了十几年。
他说，以后她嫁到哪，这片郁金香就移植到哪，因为这代表着哥哥对她的爱。
可如今他这个哥哥，她程姝萤不要了。
晚上，在程思薇发来录音，沈野昀在江边为她燃放漫天烟花，说她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人时，程姝萤拿着一个盒子送到了沈家。
那里面装着的，是沈野昀十七岁那年就交给她的传家宝。
那时候她笑说，这么早就把传家宝给了她，他就不怕以后有什么变数。
少年却只是满眼炙热的将她抱在怀中，“姝萤，我这辈子想娶的人只有你，如若不是，我终生不娶。”
如今，她要嫁人了，新郎，不再是他。
做完这一切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程姝萤打开门，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您好，裴少夫人，我是裴家的管家，过来接您去京北。”
程姝萤礼貌点头，将放在一旁的行李拿上，轻声道：“走吧。”
管家随手为她拿过行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家，“您需要和家人告别吗？”
沪海和京北远隔千里，更何况她嫁入的豪门，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程姝萤摇了摇头，直接上了车，“开车吧。”
不需要。
以后都不需要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再无家人。
暗夜里，汽车缓缓行驶，开往机场的方向……
第九章
坐了七个小时的飞机后，程姝萤到达了京北。
已经很晚了，可半山别墅却灯火通明。
她刚下车，就被扶到了轮椅上，推着往门口走去。
隔着很远，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一群人，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一旁的管家贴心地把门口的人，都先给她介绍了一遍。
“少夫人，您跟着裴总称呼就好，正中间那位就是老夫人，左侧是先生和太太，右侧是裴总的外公外婆，后面是……”
程姝萤怎么也没想到，第一天登门，就要认识这么多裴家人。
她绷紧了神经，快速调整好呼吸和表情。
等到人前，她刚要撑着站起来，就被慈祥的老太太轻轻按住了。
“姝萤呀，你远道而来辛苦了，身上又有伤，不用这么见外，坐着就好。”
“听说你来京北，我们一家人都想来看看你，你不要紧张啊。”
“对对对，嫂子你好，我是之琰哥哥的表妹，你叫我央央就好，这是裴奶奶……”
有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帮忙做引荐人，程姝萤顺利地和裴家人都打了招呼。
一阵寒暄后，眼看快到凌晨了，大家都散了，约定过一阵等她身体好些了再聚。
保姆推着程姝萤进了卧室，裴老夫人也跟着进来了，看到她的脸，眼里充满了怀念。
“姝萤，你刚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爷爷也还在，打趣说要订亲，一旁的之琰很喜欢你这个妹妹，一口就应了下来。”
“后来裴家搬回京北，我们两家联系少了，但之琰一直都惦记着你呢！他出事前一段时间，还在念叨着你要过生日了，想去看看你，只可惜最后出了那档子事没去成。”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你既然愿意来京北，我们全家人都欢迎你，以后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事找我，奶奶我就是你的靠山。”
听见裴老夫人絮絮叨叨的说起往事，程姝萤也有些动容。
虽然她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可从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身上，她能感受到她那发自内心的关切，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奶奶，我爷爷以前经常和我提起您呢，说您是一个‘脾气很好、又很魄力的老太太’……”
两个人聊起过去的事，慢慢都敞开了心扉，笑得无比开怀。
临睡前，裴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笑眯眯的。
“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检查身体，然后下午我们一起去看之琰，好不好？”
程姝萤点头应了下来，送老人出了门。
门合上后，她想起裴母提起过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回身进了衣帽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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